统购统销取消后的市场形成

关键词　统购统销合同定购农产品批发市场粮票取消市场形成流通主体

一、统购统销制度的起点

统购统销的制度依据是 1953 年 10 月 16 日中共中央发出的《关于实行粮食的计划收购与计划供应的决议》。决议规定，所有收购量、供应量、收购标准、供应标准、收购价格和供应价格，都必须由中央统一规定或经中央批准（人民网 2018 年 12 月 10 日报道）。

制度出台的直接起因是粮食收支缺口。1952 年 7 月到 1953 年 6 月的粮食年度，国家粮食收支赤字 40 亿斤；1953 年小麦减产预计 70 亿斤，夏粮收购困难（人民网 2018 年 12 月 10 日报道）。

制度实行半年即见效。1953 年 7 月到 1954 年 6 月的粮食年度，粮食收购数比上一年度增加 77.78%，1954 年 6 月底以前的库存比上一年同期增加 51%（人民网 2018 年 12 月 10 日报道）。

图 1　统购统销退出的 3 个节点

二、制度松动的过程

统购统销的松动从政策文件开始。1983 年中央一号文件指出，对重要农副产品实行统购、派购是完全必要的，但品种不宜过多；1984 年中央一号文件指出，要随着生产和市场供给的改善，继续减少统派购的品种和范围（人民网 2018 年 12 月 10 日报道）。

到 1984 年底，统派购品种从 1980 年的 183 种减少到 145 种（人民网 2018 年 12 月 10 日报道）。

松动的背后是生产能力的恢复。1978 年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1984 年粮食产量达到 40731 万吨，为历史最高水平，其他农副产品也大幅增长（人民网 2018 年 12 月 10 日报道）。

三、1985 年取消统购派购

1985 年的中央一号文件决定从当年起不再向农民下达农产品统购派购任务，按照不同情况分别实行合同定购和市场收购（1985 年中央一号文件）。

改革方向在文件里有明确表述。文件指出，统购派购制度过去起了保证供给、支持建设的积极作用，生产发展以后它的弊端日益显现，影响了农村商品生产的发展和经济效益的提高（1985 年中央一号文件）。

粮油等农产品从此由单一的统购统销转向计划定价与市场定价结合的双轨制。

四、合同定购的反复与双轨过渡

新制度在推行第一年就遇到波折。1985 年夏收粮食歉收，粮价上涨，大城市和缺粮区出现抢购粮食现象，合同定购制度被迫调整；秋粮上市后，国家采取双轨制作为过渡体制（宿迁市供销合作总社《红色供销百天读 65：粮票取消，市场经济大潮扑面而来》）。

反复没有改变方向。中央坚持绝不退回到统派购制度的老路，并派人在河南新乡设立全国粮食购销体制改革试验区，探索解决粮食收购价高于城市销售价的倒挂问题（人民网 2018 年 12 月 10 日报道）。

各地随后开始压缩平价粮销售，逐步放开城市粮价。到 1993 年 6 月，全国 90% 的县市已经放开粮价（宿迁市供销合作总社《红色供销百天读 65：粮票取消，市场经济大潮扑面而来》）。

五、批发市场的出现与数量扩张

农产品批发市场从集市贸易中脱胎出来。第 1 家正式打出批发市场招牌的是 1984 年建立的山东寿光蔬菜批发市场，也是第 1 家产地批发市场；1985 年和 1986 年，北京、沈阳等大城市先后建立销地批发市场（央视网《农产品批发市场向何处去》）。

数量增长很快。据国家工商部门统计，全国农产品批发市场由 1986 年的 892 个增加到 1991 年的 1509 个，增长 69.2%；年成交总额由 28.35 亿元增加到 153.09 亿元，增长 4.4 倍；平均每个市场年成交额由 317.8 万元增加到 1014.5 万元（农业农村部信息中心《中国农产品批发市场发展总报告》）。

进入 20 世纪 90 年代，批发市场以每年超过 10% 的速度扩张，1995 年新增超过 1000 家（央视网《农产品批发市场向何处去》）。

图 2　农产品批发市场数量变化

六、粮食批发市场与市场体系层级

粮食批发市场的建设稍晚于蔬菜市场。粮食批发市场从 1988 年开始，1990 年 10 月在郑州开办了第 1 家全国性的粮食批发市场；中央级肉类批发市场于 1991 年 10 月在成都开业（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资料《我国农产品批发市场建设研究》）。

批发市场体系按层级展开。到 20 世纪 90 年代中期，已经形成一个由 2 个全国性、12 个区域性和数百个地方性粮食市场，加上数万个遍布城乡的粮食零售点组成的网络（宿迁市供销合作总社《红色供销百天读 65：粮票取消，市场经济大潮扑面而来》）。

市场层级的分工是，全国性市场发现价格，区域性和地方性市场组织集散，零售点面向居民。

七、价格放开与票证退出

价格全面放开在 1992 年至 1993 年完成。1992 年 10 月党的十四大确立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目标后，全国各地先后放开粮食及其他产品价格，实行购销同价（杨浦时报《粮票见证中国时代的变迁》）。

票证的退出有明确时间线。1984 年 11 月 1 日，深圳经济特区率先取消粮票，放开粮油、猪肉价格，由凭证定量供应改为议价购销；1993 年 2 月 15 日国务院发出《关于加快粮食流通体制改革的通知》，当年 4 月 1 日起全国取消粮票和油票（深圳市档案馆资料，深圳政府在线转载；人民网《告别粮票 20 年 从短缺到充裕》）。

到 1993 年底，全国 95% 以上的市县完成了放开粮价的改革（人民网《告别粮票 20 年 从短缺到充裕》）。

图 3　1993 年价格放开程度

八、多渠道流通主体的形成

价格与经营放开以后，流通主体变得多元。个体运销户、经纪人、各类农民合作经济组织、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以及国合商业组织等多种经济成分的市场流通主体共同发展，多形式、多渠道的农产品流通渠道逐步形成（中国供销合作网《连城接乡 流通主渠：传承扁担背篓精神 勇立现代流通潮头》）。

农民进入流通的动作早于政策许可。1984 年，黑龙江哈尔滨民主乡农民蒋文林联合 6 户农民自筹资金成立蛋畜收购服务站，为副食品商店代购边远村子的鸡蛋，一度被当作违法卖蛋查处，后来得到当时的黑龙江省委书记过问并获得支持（人民网 2018 年 12 月 10 日报道）。

这个案例说明，流通体制的放开既有文件规定的作用，也有经营主体在既有体制边缘试探的推动。

图 4　流通主体的 4 类构成

九、市场形成的历史条件

农产品市场能够形成，靠的是几个条件同时具备。供给条件是农业生产能力恢复，粮食产量在 1984 年达到 40731 万吨；政策条件是统购派购逐步减少直至取消；设施条件是批发市场与集贸市场数量扩张；组织条件是多元流通主体进入。

这些条件缺一不可。供给不足时放开价格，只会推高物价；没有批发市场，分散的产销无法对接；没有多元主体，市场就缺少竞争。

制度的退出也有代价。统购统销取消后，粮食收购价高于城市销售价的倒挂问题、市场价格波动问题相继出现，这些是市场形成过程中需要逐步处理的问题（人民网 2018 年 12 月 10 日报道）。

十、对当下的启示

这段历史的启示可以归到 3 条。第 1 条是市场形成要以供给改善为前提，1985 年取消统购派购后遇到粮食歉收，价格随即波动，说明放开的节奏要与供给能力匹配；第 2 条是流通设施要同步建设，批发市场从 1986 年的 892 个增加到 1991 年的 1509 个，正是在政策放开的同时补上了产销对接的场所；第 3 条是要给经营主体留出成长空间，个体运销户与经纪人从被查处到被认可，经历了一个过程。

当时的约束条件需要说明。制度实行近 40 年，城乡之间的购销关系、补贴关系和身份关系都绑定在票证上，一步放开会触及城市居民的基本生活（人民网 2018 年 12 月 10 日报道）。

用今天的标准去评判当年的谨慎没有必要。统购统销的退出用了几十年时间，最终在供给充足、票证功能弱化以后完成，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稳妥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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