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活农产品流通的放开过程
一、鲜活农产品放开的起点在广州
鲜活农产品的放开走在全国价格改革前面。20 世纪 70 年代末至 80 年代初，广州农副产品供应不足，广州以放开塘鱼、蔬菜价格为突破口，按照先农副产品后工业产品、先消费品后生产资料的顺序，遵循调放结合、分步推进的思路（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广州率先闯关价格改革》）。
最早的动作出现在蔬菜。1978 年 8 月，广州市决定把沿袭 20 多年的蔬菜购销由国家定价改为购销双方在一定幅度内议价成交（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广州率先闯关价格改革》）。
选择鲜活农产品起步有原因。鲜活农产品不易储存、品种多，价格管制的负面效果最直接，供不上货时只能凭票限量（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广州市在全国率先放开农副产品价格》）。
放开的顺序是先易后难，而不是一步到位。
二、放开塘鱼的经过与效果
塘鱼是广州放开的第一个品类。1979 年 3 月，广州市在全国各大城市中率先放开塘鱼价格，成立第一家国营货栈河鲜货栈，实行产销见面、随行就市、按质论价、议价成交（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广州市在全国率先放开农副产品价格》）。
放开之后价格先涨后落。鱼价从每斤 1 元升至 7 元，市民反映强烈；市商业部门要求国营货栈坚持薄利多销，代销手续费不超过 3%，在淡季月份把收购议价鱼转为牌价鱼供应，确保市民手持的牌价鱼票得到兑现（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广州市在全国率先放开农副产品价格》）。
供给随之增加。1979 年全市上市的议价鱼达 1 万吨，价格回落并趋向稳定；全市上市塘鱼 1982 年为 3 万吨，1983 年为 3.4 万吨（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广州市在全国率先放开农副产品价格》）。
放开的成效在供给扩张后显现。广州市场放开后，各地的鱼进入广州，河鲜杂鱼从 10 多个品种增加到上百个，冰鲜鱼从混装改为用箱分装（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广州率先闯关价格改革》）。
三、1985 年中央一号文件取消派购
政策的正式确认在 1985 年。1985 年 1 月 1 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 1985 年中央一号文件，规定从当年起，除个别品种外，国家不再向农民下达农产品收购派购任务，按照不同情况分别实行合同定购和市场收购；粮食、棉花取消统购，改为合同定购；生猪、水产品和大中城市、工矿区的蔬菜，也要逐步取消派购（1985 年中央一号文件）。
文件对水产品和蔬菜给出了明确方向。放开派购的品种由市场收购，价格随行就市（1985 年中央一号文件）。
地方执行的时间线更早。广州 1985 年 1 月和 4 月先后放开了生猪、牛肉等肉类经营，同年放宽粮油收购政策，粮油由购销价倒挂改为购销同价，合同订购以外的价格放开，实行自由购销（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广州率先闯关价格改革》）。
中央文件与地方试点相互印证，鲜活农产品成为价格放开的先行品类。
四、蔬菜与肉类的全面放开
副食品价格的放开经历了几年时间。1984 年 11 月，广州蔬菜价格全面放开，价格上浮加上天气影响，菜价上涨较大，市民反映强烈（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广州率先闯关价格改革》）。
水产品的放开在次年完成。1985 年 4 月，随着广州水产市场的全面开放，沿袭几十年的凭票买鱼成为历史（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广州率先闯关价格改革》）。
价格放开的收益体现在经营上。1983 年广州水产总销量达 8.29 万吨，原来每年亏损 210 万元的供销公司当年盈利 600 多万元（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广州率先闯关价格改革》）。
广州成为全国第一个成功解决吃鱼难的大城市（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广州市在全国率先放开农副产品价格》）。
五、批发市场承接鲜活农产品流通
价格放开之后，流通需要交易场所。农产品批发市场从集市贸易中脱胎出来，第 1 家正式打出批发市场招牌的是 1984 年建立的山东寿光蔬菜批发市场（央视网《农产品批发市场向何处去》）。
数量在几年内成倍增长。据国家工商部门统计，全国农产品批发市场由 1986 年的 892 个增加到 1991 年的 1509 个，增长 69.2%；年成交总额由 28.35 亿元增加到 153.09 亿元（农业农村部信息中心《中国农产品批发市场发展总报告》）。
鲜活农产品的流通半径由此扩大。鲜活农产品不易储存，跨区域流通依赖集散场所和运输条件，批发市场提供了集中的交易平台（农业农村部信息中心《中国农产品批发市场发展总报告》）。
价格放开解决能不能自由买卖，批发市场解决在哪里集中成交，两者配套才能形成流通。
六、绿色通道的出台
运输环节的障碍靠专门政策打通。鲜活农产品公路运输「绿色通道」由 1995 年国务院纠风办、交通部、公安部为落实菜篮子工程提出并组织建设（央视网新闻频道 2007 年 8 月 23 日报道）。
早期建成的通道数量有限。从 1995 年起，全国先后建成山东寿光至北京、海南至北京、海南至上海、山东寿光至哈尔滨 4 条蔬菜运输绿色通道，穿越全国 18 个省（市、区），总里程达到 1.1 万公里（中国新闻网《「五纵二横」中国年底将建成鲜活农产品绿色通道》，2005 年 3 月 9 日）。
绿色通道解决的是时间成本。鲜活农产品易腐烂、难贮存，通道内给予降低或免收通行费的优惠，直接降低了跨区域运输的费用（中国新闻网《「五纵二横」中国年底将建成鲜活农产品绿色通道》，2005 年 3 月 9 日）。
这一步把流通效率从交易环节延伸到运输环节。
七、五纵二横网络的建成
绿色通道从线路扩展为网络。2005 年 1 月，交通部、公安部、农业部、商务部、发改委、财政部、国务院纠风办等 7 部门联合发布《全国高效率鲜活农产品流通「绿色通道」建设实施方案》，提出到 2005 年底基本建成「五纵二横」网络（中国新闻网《「五纵二横」中国年底将建成鲜活农产品绿色通道》，2005 年 3 月 9 日）。
2006 年网络开通运行。2006 年 1 月 15 日，交通部发布公告，宣布全国「五纵二横」鲜活农产品流通绿色通道网络开通运行（央视网新闻频道 2007 年 8 月 23 日报道）。
政策界定了鲜活农产品的范围。享受优惠的是新鲜蔬菜、新鲜水果、鲜活水产品、活的畜禽和新鲜的肉蛋奶等 5 类农产品，深加工产品以及花草苗木和粮食不列入其中（中国新闻网《「五纵二横」中国年底将建成鲜活农产品绿色通道》，2005 年 3 月 9 日）。
网络覆盖了全国主要产销区，鲜活农产品的省际流通有了固定通道。
八、2010 年的政策补强
副食品价格上涨时，政策回到流通环节。2010 年，国务院印发关于促进蔬菜生产保障市场供应和价格基本稳定的通知（国发〔2010〕26 号），提出强化菜篮子市长负责制、稳定和提高大城市蔬菜自给能力、加强城市蔬菜批发和零售市场的建设服务与管理（国发〔2010〕26 号文件）。
同年又出台了降低流通成本的具体措施。2010 年 11 月 20 日，国务院发出《关于稳定消费价格总水平保障群众基本生活的通知》（国发〔2010〕40 号），明确自 2010 年 12 月 1 日起，所有收费公路对整车合法装载鲜活农产品的车辆免收通行费；将马铃薯、甘薯、鲜玉米、鲜花生列入绿色通道品种目录（国发〔2010〕40 号文件）。
文件还要求规范和降低集贸市场摊位费和超市进场费（国发〔2010〕40 号文件）。
这一轮政策的落点从生产端延伸到流通端的费用结构。
九、2019 年取消省界收费站后的优化
收费方式改变以后，绿色通道的执行方式也要调整。2019 年 7 月 18 日，交通运输部、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联合印发关于优化鲜活农产品运输「绿色通道」政策的通知（交公路发〔2019〕99 号），配合取消高速公路省界收费站（交公路发〔2019〕99 号文件）。
通知明确了整车合法装载的判定标准。整车合法装载是指车货总重和外廓尺寸均未超过国家规定的最大限值，且所载鲜活农产品应占车辆核定载质量或者车厢容积的 80% 以上，没有与非鲜活农产品混装等行为（交公路发〔2019〕99 号文件）。
通行服务随之优化。鲜活农产品运输车辆通过安装 ETC 车载装置，在高速公路出入口使用 ETC 专用通道实现不停车快捷通行；驶出高速公路出口收费站后在指定位置申请查验，符合条件的免收车辆通行费（交公路发〔2019〕99 号文件）。
全国统一实行分段计费后，绿色通道还配套了预约服务和信用体系。
十、鲜活农产品流通放开的经验与启示
这段过程留下了 3 条经验。第 1 条是鲜活农产品适合作为价格放开的先行品类，但它对供给和流通设施的依赖更强。广州放开塘鱼价格后价格回落，靠的是广东塘鱼生产的扩张；供给跟不上时，价格放开只会停留在涨价（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广州市在全国率先放开农副产品价格》）。
第 2 条是价格放开要与运输和交易设施配套。绿色通道把跨区域运输的时间和费用降下来，批发市场提供了集中成交的场所，鲜活农产品的流通半径才得以扩大（中国新闻网《「五纵二横」中国年底将建成鲜活农产品绿色通道》，2005 年 3 月 9 日）。
第 3 条是城市供应要保留调控手段。2010 年的两份文件重申菜篮子市长负责制，并建立重要耐贮存蔬菜品种 5 到 7 天消费量的动态库存（国发〔2010〕26 号文件）。
当时的约束条件需要交代。鲜活农产品易腐烂、难贮存、不易长时间运输，价格放开以后，供应能不能跟上、运输能不能保时，决定了改革的实际效果（中国新闻网《「五纵二横」中国年底将建成鲜活农产品绿色通道》，2005 年 3 月 9 日）。
用今天的标准评判当年的选择并不合适。鲜活农产品的放开从品类试点到全国政策，用了十几年时间，节奏与当时的供给能力和设施条件相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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