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通体制演变的国际比较

关键词　批发市场法合作社立法共同农业政策地理标志农协国际比较

一、流通体制演变的制度起点

日本、美国、欧盟的农产品流通体制，各有不同的制度起点，走出的路径也不一样。

日本的起点是批发市场立法。日本在 1920 年代就把农产品批发市场纳入法治，用《批发市场法》把市场定性为公益事业。

美国的起点是合作社立法。1922 年，美国国会通过《卡珀-沃尔斯特德法》，给农业合作社反垄断豁免，让农民可以集体销售农产品。

欧盟的起点是共同农业政策。1957 年《罗马条约》为共同农业政策提供了依据，1962 年政策正式实施，把补贴、价格和农村发展绑在一起（美国农业部经济研究局《European Union – Common Agricultural Policy》）。

图 1　三种流通体制的制度起点

二、日本：立法把农批市场定为公益事业

日本的做法是先立规矩，再建市场。1923 年，日本颁布《中央批发市场法》，把中央批发市场的开设、管理和交易纳入法治轨道，并开设了第一家农产品中央批发市场（浙江省经济信息中心《农产品流通：批发市场发展问题、经验借鉴及应对举措》，2026 年 2 月 25 日）。

法律随后多次修订。1971 年，日本把《中央批发市场法》改为《批发市场法》，把地方批发市场也纳入法治轨道；2020 年的新修订明确，批发市场的建设和运营旨在促进生鲜食品的合理交易和顺畅流通，保障国民生活的稳定（中国供销合作网《日本农产品批发市场模式介绍》，2008 年 8 月 24 日；浙江省经济信息中心，2026 年 2 月 25 日）。

日本把中央批发市场当作公益事业来办。市场分为中央批发市场、地方批发市场和不到法定规模的小型市场三级，开设和经营分离，建设资金由中央和地方财政分担，中央财政给以 2/5 左右的资助（中国供销合作网，2008 年 8 月 24 日）。

图 2　日本批发市场立法沿革

三、日本：农协把小农组织起来

日本也是小生产、大市场，小农户的议价问题靠农协解决。

日本的农产品由各地区的农业协同组合集中起来，委托给市场内的代理批发商销售；代理批发商可以受生产者委托进行委托交易并收取佣金，也可以从生产者手里买断后再销售（中国供销合作网《日本农产品批发市场模式介绍》，2008 年 8 月 24 日）。

组织化的效果体现在市场占比上。日本蔬菜等鲜活农产品通过批发市场流通的比例约为 85%（中国供销合作网，2008 年 8 月 24 日）。

这一套安排的前提，是生产者不直接进场、统一由组织代销，小农户靠组织获得了接近大市场的通道。

四、美国：合作社立法让农民集体谈判

美国的做法从合作社立法开始。1922 年，美国国会通过《卡珀-沃尔斯特德法》（Capper-Volstead Act），给农业合作社反垄断豁免，让农民可以联合起来销售农产品、采购生产资料（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局《奶业合作社概览》R48285，2024 年 11 月 26 日）。

合作社在美国农业流通里占的分量不小。美国农业部农村发展局的统计显示，2024 年美国共有农民、牧场主和渔民合作社 1,620 家，会员 1,735,929 人，总营业收入 2,758 亿美元；其中 393 家合作社已有 100 年以上历史，1,002 家经营 75 年以上（美国农业部农村发展局，2026 年 1 月 15 日）。

合作社在单个品类上的份额更高。奶业合作社占美国牛奶及奶制品市场份额的 87%（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局《奶业合作社概览》R48285，2024 年 11 月 26 日）。

图 3　2024 年美国合作社的结构

五、美国：政府建批发市场信息体系

美国政府在流通里的角色，主要体现在信息服务上。

美国农业部与全国 44 个州的农业部门合作，设立了 100 多个信息收集办事处，并配备专职的批发市场报告员，负责收集、审核和发布全国农产品市场信息，形成固定渠道、固定时间、固定模式的信息发布机制；农民可以通过网络、电话和邮寄等方式获得完整的市场信息（浙江省经济信息中心《农产品流通：批发市场发展问题、经验借鉴及应对举措》，2026 年 2 月 25 日）。

信息服务的落点是引导生产。价格和供需信息公开发布以后，农户和产区的种植决策有了参照，政府不必直接干预交易。

六、欧盟：共同农业政策与补贴

欧盟的路径围绕共同农业政策展开。1957 年《罗马条约》为共同农业政策提供了依据，1962 年政策正式实施，它的三项原则是单一市场、共同体优惠和财政统一（美国农业部经济研究局《European Union – Common Agricultural Policy》）。

政策工具经过多轮调整。1992 年的改革开始把农业支持从价格支持转向直接补贴，降低支持价格、用直接补贴补偿农民，并引入供给控制措施；2003 年的改革又引入与产量脱钩的单一农场补贴（美国农业部经济研究局，同前）。

共同农业政策把补贴和市场连在一起。补贴怎么给、给多少，直接影响欧盟内部农产品的价格和流通格局。

七、欧盟：地理标志与品质品牌制度

欧盟还建了一套品质和品牌制度，用来保护有地域和传统特征的农产品。

1992 年 7 月 14 日，欧洲理事会颁布《农产品与食品的地理标志保护和原产地保护条例》（EEC No 2081/92）和《特色农产品和食品证书条例》（EEC No 2082/92），分别保护地理标志和原产地名称、保护传统配方（国家知识产权局《欧盟传统特色产品保护制度评述》，2015 年 5 月 25 日）。

制度后来被整合。2012 年 11 月 21 日，欧盟发布《农产品和食品的质量方案》（EU No 1151/2012），把原产地名称保护、地理标志保护和传统特色产品保护几部法律整合到一起，自 2013 年 1 月 3 日起生效（同前）。

品质制度的落点是让产地的特色农产品卖出溢价，把地理和传统的差异转成市场价值。

图 4　欧盟地理与品质保护条例

八、荷兰：合作社办市场的样本

荷兰的花卉流通，提供了一个合作社办市场的样本。

荷兰皇家花卉合作社 Royal FloraHolland 由种植者组成，既是协会也是企业。依据其 2025 年度报告，合作社的年产品销售额超过 50 亿欧元，在荷兰和境外共有 4,096 家种植者和 2,235 家买家使用它的服务，日均约 10 万笔拍卖交易（荷兰皇家花卉合作社 Royal FloraHolland 2025 年度报告）。

合作社的目标是让种植者在供应链里保持有利位置，用尽可能低的成本获得最优的花卉和植物价格。种植者通过合作社的线上平台和物流体系完成交易，分散的种植者由此对接全球买家。

图 5　荷兰合作社的服务规模

九、三种路径的国际比较与共同点

把三种路径放在一起看，有几个共同点。

第一是立法先行。日本用《批发市场法》确立市场的公益地位，美国用《卡珀-沃尔斯特德法》给合作社反垄断豁免，欧盟用条例建立品质和地理标志制度，规则都走在市场前面。

第二是农民组织化。日本靠农协，美国靠合作社，欧盟靠生产者组织和集体申报，分散的农户通过组织来提高议价能力。

第三是政府在设施和信息上出力。日本由财政分担批发市场建设资金，美国由农业部建市场信息体系，欧盟用共同农业政策支持农村发展，基础设施和信息服务多由政府提供。

十、三种路径的差异与国内参照

日本偏重市场规制，把批发市场作为公益性流通主渠道；美国偏重信息服务和合作社，政府对交易环节的直接干预较少；欧盟偏重补贴和品质品牌，把支持政策与产品标准绑在一起。

选择哪种参照，要看资源禀赋。日本和韩国人多地少、小农为主，它们的批发市场主渠道模式与国内的农业生产方式更接近；美国的区域化大生产和欧盟的品质品牌制度，提供的是另外两种参照。

国内的演变已经走过几段：1985 年放开购销，1998 年提出发展批发市场，2014 年提出公益性市场试点，2021 年出台冷链规划，2022 年提出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这些方向与日本的公益市场、美国的合作社、欧盟的品质制度都能对上一部分。

11、机制与启示

回顾三种路径，流通体制演变的规律可以归到 3 点。

第一，制度起点决定路径。日本从市场立法起步，美国从合作社立法起步，欧盟从共同农业政策起步，起点不同，后来的重点也不同。

第二，小农组织化是共同选择。三个经济体都面对分散的小规模生产者，都通过农协、合作社或生产者组织来解决议价能力不足的问题。

第三，政府在基础设施和信息上不可替代。批发市场的建设资金、市场信息的采集发布、品质标准的制定，这些企业和单个农户做不了或不愿做的事，三国都由政府承担了相当部分。

对国内的参照意义在这里：方向可以借鉴，但制度起点和资源禀赋不同，照搬一国的做法未必可行，把组织化、立法和设施这三件事做扎实，比选择哪一种模式更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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