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东盟自贸区3.0与农产品

关键词　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升级议定书卫生与植物卫生措施干鲜瓜果供应链互联互通中老铁路

一、3.0版的谈判与签署历程

中国与东盟的自贸区建设从 2002 年启动，2010 年 1.0 版全面建成，2015 年签署 2.0 版升级议定书，2019 年全面生效。2021 年 11 月，中方在中国—东盟建立对话关系 30 周年纪念峰会上提出尽早启动 3.0 版建设。

2022 年 11 月，3.0 版升级谈判正式启动，历经近 2 年、9 轮正式谈判和 120 余场工作组会议，2024 年 10 月实质性结束。此后经过 4 次特别联委会及多轮工作组磋商，2025 年 5 月 20 日全面完成谈判。2025 年 10 月 28 日，在第 28 次中国—东盟领导人会议期间，双方在马来西亚吉隆坡正式签署 3.0 版升级议定书。

签署完成后进入国内核准程序。议定书签署文本在中国自由贸易区服务网公布，供公众查询。

二、升级涵盖的九个领域

3.0 版除法律和机制性章节以外，主要升级内容涵盖 9 个领域。既包含此前已有的海关程序和贸易便利化、标准和技术法规与合格评定程序、卫生与植物卫生措施、经济技术合作，也纳入数字经济、绿色经济、供应链互联互通、竞争和消费者保护、中小微企业 5 个新领域。

新领域里与农产品流通关系最近的是供应链互联互通。这一章把关键产品和服务的自由流通写进协定，提出强化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开展多式联运、促进可持续口岸发展、提升口岸生产力。

标准和技术法规部分提出，双方在制定自身标准时可考虑参考对方标准，鼓励承认彼此的合格评定结果。对出口企业来说，这关系到检测报告在对方口岸能否被直接接受。

图 1　3.0版升级的九个领域

三、农产品贸易的规模与结构

中国与东盟互为最大贸易伙伴。2024 年双方贸易额 9823 亿美元，比 2002 年自贸区建设之初增长 17 倍。2024 年中国对东盟出口农产品 228.4 亿美元，比 2010 年增长 2 倍；自东盟进口农产品 357.3 亿美元，比 2010 年增长 2.2 倍。

农食产品的增长更快。2025 年前 10 个月，中国与东盟农食产品贸易额 513 亿美元，同比增长 8.9%；其中中国自东盟进口 331 亿美元，同比增长 15.4%。2025 年前三季度，中国自东盟进口农产品增长 15.3%，占中国农产品进口总值的 19.1%，东盟是中国农产品进口的第二大来源地。

东盟长期是中国农食产品第一大贸易伙伴，进口的品类集中在水果、坚果和水产品。

图 2　中国东盟农食产品贸易额

四、干鲜瓜果进口的份额

农产品进口里，干鲜瓜果是集散程度最高的一类。2025 年前 10 个月，中国自东盟进口干鲜瓜果产品超过 100 亿美元，占自全球进口的 2/3 以上。

结构上以热带水果为主。榴莲、山竹、芒果等品类源源不断进入中国市场，2025 年前 11 个月经西郊国际进口的东盟水果 5458 吨，同比增长 9.9 倍，货值 2142.8 万元，同比增长 4.7 倍。

进口集中带来两方面的后果。东南亚产区的天气和产量会直接传导到国内的批发价格；口岸的通关效率与冷链能力决定了到货的鲜度与损耗。协定把这两件事都写进了条款。

五、卫生与植物卫生措施的合作机制

卫生与植物卫生措施是农产品贸易里最容易形成障碍的部分。3.0 版在这一领域的承诺落在三处。

一处是信息交流。双方深化对彼此农业和食品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并通过电子方式在各自官方网站发布检验检疫相关通知，对政策透明度提出更高要求。一处是技术合作。还有一处是专门成立卫生与植物卫生措施分委会，及时沟通解决双边贸易中出现的具体问题，降低非关税措施的影响。

准入的进展可以从议定书上看到。第九届中国—东盟动植物检疫和食品安全合作部长级会议在重庆举行，会上中国海关与老挝方面签署了老挝榴莲输华议定书，马来西亚禽肉相关农产品输华议定书的细节也在敲定。

图 3　SPS 合作的机制安排

六、通关便利化与生鲜时效

海关程序和贸易便利化领域的承诺，对生鲜农产品的影响最直接。双方共同加强智慧海关合作，优化货物放行、快件、装运前检验等规定，简化通关程序，压缩通关时间，并纳入国际贸易单一窗口的相关规定，企业可以通过一站式平台申报和跟踪流程。

落地已经有样本。一批柬埔寨香蕉运抵上海西郊国际农产品交易中心后，海关通过提前申报完成单证审核，货物经检验检疫合格后无需二次转运，直接从封闭冷链通道进入市场配套冷库，实现当日到港、当日查验、当日出证、当日销售。

对生鲜来说，通关时间每压缩一段，终端价格和损耗都会跟着变。

图 4　生鲜农产品的通关链条

七、供应链互联互通专章

供应链互联互通是 3.0 版首次在自贸协定中设立的单独章节。条款的方向是促进关键产品和服务自由流通，强化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开展多式联运，提升口岸生产力，并提高区域供应链的风险预警能力，协同应对供应链中断。

这一章对农产品的意义在于把物流和交通瓶颈写进了合作范围。围绕跨境冷链缺失和布局不平衡，业内讨论的方向是共建冷链网络、开行全程制冷的国际冷链专列、设立跨境农产品集散中心与保税仓。

供应链章节没有直接给农产品减免关税，它改变的是货物到达的稳定性与时效。

八、中老铁路与跨境冷链通道

通道建设是条款能否兑现的检验。中老铁路 2021 年 12 月 3 日开通运营，北起昆明、南抵万象。此前泰国和老挝榴莲进入中国主要靠公路，全程 5 天到 7 天；经由澜湄快线冷链班列，从万象到昆明只需 26 小时。

2025 年经中老铁路运输的进口水果 20.6 万吨，同比增长 35.4%，其中榴莲同比增长超过 50%。铁路部门把冷藏箱由上出风改为下出风，以适配榴莲的存放条件；磨憨铁路口岸的货物通关时间从开通初期的 40 小时压缩到 2 小时至 5 小时。

通道把东南亚产区与中国销地接在一张时刻表上，货损率降到 3% 以内，为协定里的供应链条款提供了实际载体。

图 5　榴莲从万象到餐桌

九、原产地累积的农产品适用

RCEP 已经建立了区域累积规则，一件产品在生产中使用的其他成员国原料可以按原产材料计入，区域价值成分达到 40% 即可取得原产资格。3.0 版在既有中国—东盟自贸协定和 RCEP 基础上拓展合作，原产地规则与市场准入的既有安排继续适用。

对农产品来说，累积改变的是采购选择。企业可以在区域内重新安排原料来源，用成员国原料替代成员国以外的原料，把区域价值成分做上去，从而在出口时适用协定税率。

规则的利用要靠单证配合。出口方要凭原产地证书或经核准出口商的原产地声明申报，过渡期内两套并行。

十、制度红利落到流通环节的路径

把 3.0 版的条款放到流通环节来看，能兑现的路径有三条。一条在口岸，智慧海关和单一窗口压缩通关时间，生鲜的到货鲜度随之提升；一条在通道，跨境冷链班列和边境集散设施把产区的出货节奏与销地的采购节奏衔接起来；一条在标准，检测报告与合格评定结果的互认减少重复检验。

三条路径都指向同一件事，把制度上的时间成本降下来。关税在中国与东盟之间已经降到很低的水平，能再挤出空间的，是通关、冷链和信息这三段。

企业能做的准备是提前熟悉分委会机制与单一窗口的操作，把可以提前完成的单证审核放到到港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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