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贸市场经营户的结构与更替
关键词 农贸市场经营户经营户老龄化二代接班从业人员减少摊位空置菜市场退出
一、年龄结构只有局部调研数据
全国性的经营户年龄普查没有。能查到的是几个地方样本,方向一致。
余姚市市场管理服务中心的调查口径最细:50 岁至 60 岁占 50%,40 岁至 50 岁占 23%,60 岁以上占 17%,30 岁以下仅占 2%。
福州样本的调查结果是商贩年龄普遍 40 岁以上,40 岁至 55 岁约占 51.61%,教育水平大多在初中及以下,从业者中没有本科及以上学历。
广州的情况可以与前两组对照:华南理工大学何志森团队与研究者建立联系的 44 个菜贩,平均年龄超过 50 岁。
三组样本的城市能级与年份不同,共同点是 40 岁以上占主体、30 岁以下接近缺席。
二、人数在减,减少的速度不一样
经营户数量变化的样本集中在少数城市,但幅度都不小。
余姚国有农贸市场的经营户从 2017 年的 1126 人减到 2021 年的 946 人,5 年减少 16%;个别国有农贸市场的经营户人数 5 年间减少 53.8%。
重庆的口径更完整:2022 年中心城区菜市场 575 家、经营商家 41780 户、从业人员 78779 人、交易总额 349 亿元;与 2021 年相比,市场数量减少 58 家、经营户减少 28654 户、从业人员减少 4.5 万人、交易额下降 11.6%。
市场数量的变化可以参考广州:全市登记在册的规范化农贸市场从 2017 年约 670 家减到 2021 年近 500 家,2025 年只剩 383 家。
减人比减市场更快。重庆那一组里,经营户减少的比例远高于市场数量减少的比例,说明单店的平均摊位数在下降。
三、这个行业的进入方式靠熟人
钟淑如基于 10 年间对全国 200 个以上菜市场的田野调查,给出了几个结构性数字:67% 的人靠亲戚入行,仅 10% 的摊贩能雇人,83% 的摊主没上过高中。她 2018 年前后调研海南 17 个市县菜市场时估计,80%摊贩学历在高中及以下。
入行靠亲戚,直接决定了这个群体的籍贯分布特征。工人日报 2020 年报道北京菜市场里的几个个案:郭建林是安徽芜湖人,1998 年来京,近 60 岁才在二环一个菜市场租摊位卖菜;王伟是哈尔滨人,辞掉老家工厂工作后来京,在大洋路农贸市场租摊卖粮油;张晓 20 岁出头,安徽人,在三源里菜市场帮亲戚看摊。
雇工少是另一个特征。仅 10% 的摊贩能雇人,意味着大多数摊位是夫妻店或者单人经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摊位数与经营户数大致对应。
四、留在摊位上的人会做到很老
退出之后去哪,能查到的只有定性描述。
清华大学陈宇琳团队对北京望京拆迁前南湖大棚市场的商户做过全样本调研,结论是市场拆除后少数人回老家继续做买卖,个别人转行做保姆、保安,多数人辗转到别的菜市场,随着城市开发边界外推不断向外环搬迁,还有一些成了社区流动菜贩。
留在市场里的人会做到很老。工人日报那篇报道里,潘永召在市场里带团队卖菜,他的儿子潘志杰虽然在市场帮忙,但并不喜欢这份工作,报道把原因归在没有节假日。
年龄结构加上低流动性,结果是摊位的经营者在同一个位置上停留很多年,退出主要靠年纪,不靠转行。
五、接管意愿是更硬的一关
广州市肉菜市场行业协会的刘文给过一个说法:下一代 90% 不肯接班。这是协会人士的口述,不是抽样统计,但它与重庆那组数据指向的方向一致。重庆供销生鲜连锁有限公司总经理李科在谈从业人员减少时问的是同一件事:许多菜二代都不愿意接班,市场租给谁来经营。
接不上班有具体原因。摊位的毛利润是年均 7.2 万元每人,约合月薪 6000 元;相比之下,2021 年杭州外卖员的平均月薪是 10600 元、快递员平均月薪 8400 元。浙江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那份研究还记录了一条更直接的现象:新经营户缺少稳定客源,往往两个月无法盈利就退出,宁愿选择外卖、快递这类工作。
接班的门槛不在技术和本钱,在这个工作的收入水平与作息。
六、有人来接的是公司,不是子女
摊位的接手方里出现了公司。
成都益民供应链有限公司运营的益民菜市,到 2026 年初布局 64 个点位、覆盖成都的主城区与新区、年交易额约 12 亿元;2026 年 3 月 27 日该公司与德克士、新希望、立白集团签约推进菜市加业态融合。
北京沃沃智慧农贸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 2021 年 5 月 18 日,到 2025 年 9 月已签约近 200 座市场、开业超 150 座,业务覆盖 5 个省区、20多个地级市。这是市场运营方的公司化,不是摊位经营的公司化。
摊位层面的公司化可以看广州的试点。左邻右里公司在广州海珠承包的菜市场试做肉菜市场加生鲜超市,2000 个档口里有 800 个改为自营,由公司聘人售货,经营者不交租金、水电、管理费。
公司接手解决的是运营,摊位上站着的人还是原来那一批,年龄结构没有变。
七、有地方试图用年龄门槛解决
2020 年 10 月,武汉江岸区吉庆街胜利菜场改造升级后张贴的入驻须知引发了争议,须知要求女摊贩不超过 45 岁、男摊贩不超过 50 岁。经江岸区核实,这份须知由龙骧网(武汉)网络集团有限公司、中中市集(武汉)商业集团有限公司、青桥进出口(湖北)有限公司自行制定和张贴,属企业自主行为;江岸区市场监管局约谈了这三家企业,要求不得违规设置不合理条件并责令立即改正,企业随后撤除该须知。
这件事的机制值得说明白:市场方想用年龄门槛换来更年轻的经营者,但年龄恰恰是招不到人的结果,不是原因。
广东信宜市做的是另一条路。信宜市市场物业管理中心协调运营方沃沃公司按一场一策制定减费降租、限期免租的招租措施,并在空置率较高的锦湖市场做了为期 3 个月的购物赠礼与满购抽奖促销招商。2024 年 12 月底,全市 24 个农贸市场的空置率由 37.72% 下降到 5.97%。
降费能拉回商户,年龄结构不在这类手段的作用范围之内。
八、这个群体正在变少,也在变老
几组数据放在一起,能看出两条曲线。一条是人数的下降:余姚 5 年减 16%、个别市场减 53.8%,重庆1年减少 28654 户经营商家与 4.5 万从业人员,广州的市场数从 670 家减到 383 家。另一条是年龄的抬升:30 岁以下占 2%,44 个广州菜贩平均年龄超过 50 岁。
这两条曲线互相强化。年龄大的人继续做,年轻人不进来,人数自然下降;等到这一批做不动了,摊位就空出来。广州越秀区豪贤肉菜市场的记录是这个过程的一个截面:这个市场 2021 年招租率高达 95%、80 个档口基本满租,2025 年只剩不足 50 档经营、约 30 个档口长期空置。
市场的改造与数字化可以改变设施,改变不了站在摊位后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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