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散市场的经营主体结构

关键词　经营主体结构个体经营户经销商与代销商摊位转租统一结算组织化率流通税负

一、集散市场的经营者构成

集散市场里的经营者，多数是家庭个体户。

2011 年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在一份会议发言里给出了这个结构：我国鲜活农产品的流通 80% 主要依靠小规模的农民经纪人、个体户和小贩子，缺乏大规模的公司与企业；以北京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为例，注册经销商 5500 个，其中 75% 为个体户，经营主体规模小、数量多、流动性大。

更早的一次批发市场调研给出了细分：80.7% 的商户为家庭个体经营者，10.2% 为企业化经营，9.1% 为农民合作组织或协会经营。

商业地产里的结构同样如此。昆明螺蛳湾商贸城截至 2018 年有法人企业 2267 户、个体工商户 17713 户，经营者以个体户为多，达到限额以上入库标准的单位非常少。

图 1　批发市场经营主体的构成（%）

二、经销商与代销商的分工

同在一个市场里，经销与代销是两种玩法。

经销商买断货权，先付钱把货拿下来，再按自己的价格卖出，赚的是差价，也承担卖不掉的风险。

代销商不买断，货主的货放在他的档口，卖出去之后按比例抽佣，卖不掉退货，他不承担价格风险。

宣城农副产品批发市场的水果区可以作为样本：66 户水果经营户里，经销商 10 户、代销商 56 户。代销占多数的原因在货主与档口之间的信任成本，货主宁愿让出一部分佣金，也不愿先把货卖断。

两种身份的现金流与风险完全不同，市场把它们统计在一起时，看到的只是一个总数。

图 2　宣城水果区的经销与代销配比（户）

三、大户与中小户

市场里的规模差距，比经营面积的差距大得多。

喀什的疆南农副产品批发市场里，商户赵威每天销售两个挂车约 40 吨货物，营业额能达到 15 万元到 16 万元，经营的蔬菜种类从刚入驻时的十余种增加到 50 余种。

中小户则是另一种状态，多数以家庭为单位经营，做一个品类或者几个品类，靠当日进出赚一笔差价。

大户的作用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交易量，一部分是价格。他们的档口是价格的风向标，货一到，附近的报价就跟着动；中小户的报价多数是在大户的价格上加减。

四、户数多带来的组织成本

主体小、数量多，直接的结果是市场这一层的服务成本高。

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2023 年中国农产品物流发展报告》给出的口径是，我国农产品流通的组织化率约为 35%，发达国家在 80% 以上。

组织化的差别落在具体的事情上：电子结算推不动，因为每户的经营数据不进来；追溯做不完整，因为一户的货来自十几个产地；冷链投不起，因为单个摊位的日均货量撑不了一台冷柜的折旧。

市场管理方要面对的是几千个独立的小主体，任何一项统一动作都要一户一户地谈。

五、摊位转租怎么加价

摊位一转手，租金就能翻一倍。

杭州市萧山区城西农贸市场的案例记下了全过程：2018 年市场开业时，孙某与妻子分别中标 62 号摊位与 6 号摊位，年租金分别是 3.8 万元与 2.5 万元，两人都不经营，中标后以每年 7.8 万元和 4 万元的价格转租给别人；2020 年租期届满重新招租时，实际经营的经营户想换到 62 号摊位，又私下支付了 11 万元。

同一案子里另一名经营户的花费更能说明成本：2018 年他花 7 万元从他人处转租了 5 号摊位。

当地纪检监察机关查下来，孙某每年光转租三处摊位的租金差价就获利 7 万多元。海南省琼海市的专项整治查出市市场开发建设服务总公司 7 名干部职工通过摊位转租赚取差价，处分 7 人。

图 3　萧山城西农贸市场一处摊位的年租金（万元）

六、合规要求与监管红线

经营主体这一侧的规矩，重点是资质与责任。

入场这一侧是资质审查。市场开办者要审查入场经营者的经营资质，建立进货查验与进销货台账制度，检测结果要在场内公示。

转租这一侧是不许转。萧山区城西农贸市场的规定写明，摊位中标后一律不得转租、转让，未经市场书面同意擅自变更、转让、转租的不得参加投标报名；确实无法经营的，要书面征得市场同意、终止合同后由市场收回摊位再公开招租。

责任这一侧要落到人。同一经营地址既有法人证照又有个体户证照的情况，会让食品安全与统计责任找不到明确的承担者，这也是多地推进统一结算要解决的问题。

七、突出问题与套利空间

这两处缝隙，一处在责任，一处在税费。

责任这一侧的问题是主体不清。一个档口挂着两张证照、实际经营者与中标人不是同一个人，出了质量问题要追到谁，合同与台账上的名字未必对得上，这是转租屡禁不止的后果之一。

税费这一侧的差别更大。农民自产自销的农产品免征增值税，小规模纳税人按销售额的 3% 核算缴税、多为定额征收，实际税负很低；一般纳税人按 13% 抵扣进项税额后缴纳，而收购发票不能跨省开具、还有限额限制，抵扣困难，大型流通企业的实际税负甚至超过 10%。

两处合起来的结果是，规模化经营的税负重于个体经营，大公司在这个市场里的竞争力反而不如小商户。

八、主体结构的三个变化方向

主体结构在往三个方向动，速度都不快。

第一个方向是统一结算。昆明官渡区推动王旗营蔬菜批发市场注册成立公司做统一结算，与市场内商户签订购销委托协议，各商户通过银行分账户交易进入企业统一账户；这家企业 2022 年 1 至 12 月销售额约 2500 万元，2023 年 5 月就停止了经营并申请退库。

第二个方向是垂直品类的专业批发商。不做全品类、只做一个细分品类并深度绑定产区的经营主体在增加，靠的是对单品行情与产区的理解。

第三个方向是主体在合并。小、散、低的经营主体在被逐步整合淘汰，具备资源整合与合规经营能力的主体在扩大份额。

三个方向的共同阻力在同一个地方：主体的数量本身就是这一层的生态，整合掉一部分，交易量短期内会跟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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