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地市场的数字化改造难点

关键词　产地数字化电子结算益农信息社智慧电子秤信息进村入户数据采集

一、产地与批发市场的数字化是两条进度线

大中型批发市场的统一电子结算采用率约 16%，这是 2025 年 12 月中国农产品批发市场行业发展 40 年大会上商务部市场建设司原副司长胡剑萍发言给出的口径。中小型农批市场的电子结算普及率据调研不足 30%，现金交易仍占相当比例。

产地这一端没有对应的官方口径。农业农村部与商务部层面都没有发布过产地环节电子结算或扫码交易的覆盖率。

基础设施已经铺到了：截至 2025 年底，行政村 5G 通达率 95%，农村宽带用户 2.04 亿户，农村网民 3.14 亿人、互联网普及率 69.5%。

网络到位、设备到位，交易环节的记录没到位。

图 1　交易环节与基础设施的数字化进度（%）

二、农户这一侧的数字基础比想象的好

清华大学中国农村研究院 2024 年对 2448 户的调查显示，农户智能手机普及率 83%，其中 4G 占 51.7%、5G 占 31.3%；17% 的农户使用老年机或未使用手机。

中央网信办《全民数字素养与技能发展水平调查报告（2024）》给的是另一组：农村成年人数字素养初级及以上占 50.57%、高级占 9.53%，城镇分别是 65.92% 与 19.83%；农林牧渔业生产及辅助人员的初级水平占比比全国就业人员总体低 8.1 个百分点、高级水平低 8.2 个百分点。

阻碍不在能不能用手机，在这件事值不值得用手机。同一份农村调查里，29.6% 的受访村庄尚未实现快递到村，38.7% 的村庄网络信号一般、8.4% 信号卡顿。

数字素养的差距是现实，它解释不了为什么农户买货用手机、卖货收现金。

三、信息进村入户建了又撤

「十三五」期间全国建成运营益农信息社 46 万个、覆盖 80% 的行政村，为农民和新型经营主体提供服务 8.3 亿人次。

到 2024 年出现了反向的例子。福建柘荣县 2024 年 10 月调研 9 个乡镇，全县 90 个益农信息社（标准站 18 个、专业站 36 个、简易站 36 个）全部未运行，最终 90 个全部作撤销处理、资产移交村委另作他用；官方认定的停运原因是缺乏配套资金、设备维护困难、无法配置信息员，且功能与模块设置已无法满足现有的农村产业发展与农户生产需求。

广东的情况更直接：省农业农村厅遴选的省级信息进村入户工程运营商益农控股（广东）有限公司，2024 年 9 月刚有平台入选广东省数字乡村应用典型案例公示名单，一个月后进入注销备案流程，2025 年 3 月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

建的时候有考核，用的时候没有。

图 2　柘荣县益农信息社的站型构成（个）

四、重复建设的浪费同样普遍

2021 年 9 月国务院第八次大督查第十一督查组在广西发现，同一个农村小卖部挂有益农信息社、邮乐购、电子商务进农村综合示范项目服务点等多块牌子，涉及农业农村、商务、供销、邮政多个部门；多台由不同部门分别配备的电脑、复印机已经闲置多时，站点标签上的监督电话无人接听。

督查组当时的定性是重复的建设、重复投资。

黑龙江肇东市的一起更完整：电子商务进农村项目 2021 年 8 月立项、2023 年 9 月验收拨款、2025 年 3 月实施主体注销。项目拨付资金 1000 万元、形成固定资产 74.82 万元，审计发现闲置设备价值 11.32 万元、损坏设备价值 0.43 万元；同一份整改公示还列出 27 个乡村产业项目、3.44 亿元设施设备因停工停产等原因损毁、长期闲置或被改变用途。

一个系统有没有人在用，验收的时候看的是台账。

五、寿光的做法是让设备绑定交易

寿光有 1487 到 1532 家蔬菜合作社、6.6 万户种植户，年交易额 150 亿元。收购原先主要依赖手工台账、现金结算。

2019 年 11 月，寿光农商银行与中国银联在人民银行寿光市支行指导下上线产销服务平台。2年内接入 1203 家合作社、6.19 万农户，交易超过 26 万笔、金额超过 53 亿元，合作社与农户覆盖面都超过 90%；上线智慧电子秤后，交易实现零接触、资金实时到账。

这套做法的关键是把设备与交易绑在一起：秤就是终端，过秤就产生记录，钱当场到账。

农户愿意用是因为结算变快了，收购商愿意用是因为不用再数现钞。

六、数据的采集口径还停在纸质台账

国家统计局系统的农产品生产者价格调查，采用的是入户发放登记台账、定期收集台账、再通过平台核验录入的方式，并需保留纸质台账。

产地价格信息的发布这一侧有进展：农业农村部的农产品批发价格 200 指数参与计算市场 235 家（2026 年 5 月 25 日调整上线，剔除 48 家、新增 53 家）。

「十五五」规划定的目标是建立覆盖 30 家左右核心批发市场和 200 家重点批发市场的市场信息采集网络，并加强信息员培训、强化源头数据质量核验。

采集靠台账、核验靠人，这是产地数据的现状。

七、产地这一端的数字化有可用的做法

产地冷藏保鲜设施这一层已经有数字化的底子：「十四五」新建约 9800 万立方米，78% 的主体配备了采后处理装备，93% 的主体销售范围扩大。

可以复用的做法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对着交易做，把设备与结算绑起来，寿光的智慧电子秤属于这一类；另一个是对着行情做，把价格信息推到手机端，让农户在卖货之前先看到当天的价。

这两件事的共同点是不需要农户学会用一套系统，只需要他们在原本要做的动作上多扫一次码。

产地数字化能不能推下去，取决于这套记录对农户有没有即时的好处。

图 3　产地数字化的三条可复用做法

八、产地信息化要核三件事

第一件是设备有没有绑定交易。寿光的电子秤能覆盖 90% 以上的合作社与农户，是因为秤是交易的必经环节。

第二件是后台有没有人维护。柘荣 90 个信息社停运的原因是缺配套资金、设备维护困难、无法配置信息员。

第三件是投入有没有避免重复。广西督查发现的四块牌子一套设备、肇东 1000 万元项目形成 74.82 万元固定资产，属于同一类问题。

三件事里最容易漏的是第二件，建设有预算，维护没有。

行内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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