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农产品流通与合同农业

关键词　合同农业营销合同生产合同锦标赛制订单农业农业合作社

一、美国农场的规模结构

美国农业部国家农业统计局的 2022 年农业普查把 190 万家农场按所有权和总现金农业收入分类。家庭农场占全部农场的 95%，其中年收入低于 35 万美元的小型家庭农场占 85%，经营 39% 的农地、贡献 14% 的农业销售额。

另一端是大型家庭农场。年收入 100 万美元以上的大型家庭农场数量不到全部农场的 4%，却贡献 51% 的销售额。与 2017 年相比，家庭农场总数减少 8%、约 15.9 万家，中型农场增加 2%、大型农场增加 40%、超大型农场增加 65%。

流通方式随规模分层。小型家庭农场占直接面向消费者销售总额的 44%，中型和大型家庭农场分别占 18% 和 19%，规模越大越依赖批发与分销渠道。

图 1　美国农场的规模结构

二、两类合同的分工

美国的合同农业分成生产合同与营销合同两类，美国农业部在 2022 年农业普查的填报说明里给出了定义。

生产合同是农户与承包商之间约定生产条件与费用的协议，承包商按交付量支付费用，费用低于商品的完整市场价格。这类合同把部分风险和部分控制权从农户转移到公司，公司通常持有农产品、供应饲料与雏鸡，农户提供设施与人工。

营销合同不转移所有权，农产品的所有权在生产期间仍归农户，合同约定价格或定价公式、数量与质量、交货时间。期货合同和远期合同不属于生产合同。

两者的适用品类不同。生产合同集中在畜禽，营销合同在种植业更常见。

三、种植业的合同覆盖范围

美国的水果和蔬菜以营销合同为主。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局引用美国农业部的数据，2022 年水果产值的 53% 在营销合同下生产，蔬菜产值的 29% 在营销合同下生产。生产合同在水果上不使用，在蔬菜上也很少使用。

合同覆盖率的差别来自产品特性。加工用果蔬的规格、交货期和产量可以提前约定，加工企业愿意用合同锁定原料；生鲜果蔬的品质受天气影响大，现货市场的价格发现作用更强。

合同也带来约束。农户签下合同后，生产计划要跟着合同的品规与交货期走，改种或调整面积的余地变小。

图 2　美国水果生产的合同方式

四、加州加工番茄的合同定价

加工番茄是营销合同定价的典型品类。美国农业部国家农业统计局的加州加工番茄报告显示，2024 年合同种植面积 22.8 万英亩，比 2023 年的 25.5 万英亩减少 9%，合同产量 1150 万短吨，比 2023 年的 1290 万短吨减少 10%。

价格由种植者协会与加工企业协商。2023 年初，加州番茄种植者协会与加工企业约定常规种植番茄的基础合同价为每吨 138 美元。2024 年 4 月前双方未达成协议，协会在 2023 年 12 月提出的报价为每吨 127.5 美元，比上一年低约 8%。

价格预期向下，合同面积就跟着收缩。2024 年 8 月的预估把合同产量下调到 1025.1 万公吨，平均单产每公顷 112 吨，采收面积 9.15 万公顷。

图 3　加州加工番茄的合同面积

五、生猪的合同养殖比例

生猪是合同养殖扩张最快的品类之一。美国农业部经济研究局的报告显示，合同商与合同养殖户合计持有的生猪存栏从 2002 年 12 月 31 日的 3130 万头增到 2022 年的 4820 万头，占存栏的比重从 50% 升到 65%；同期独立养殖户持有的存栏从 3120 万头降到 2560 万头，减少 18%。

农场数量的变化更快。1982 年到 2022 年，美国生猪存栏增长 37%，而至少养 1 头猪的农场数量减少 82%。合同交付生猪从 2017 年的 9987 万头增到 2022 年的 1.024 亿头，交付农场数从 8386 家降到 8038 家。

图 4　美国生猪合同存栏的占比

六、肉鸡生产的合同形态

肉鸡是美国合同化程度最高的农产品。2022 年农业普查显示，14144 家农场在合同下交付肉鸡 88.3 亿只，另有 3002 家农场在合同下交付鸡蛋 18.34 亿打。合同养殖在肉鸡生产中接近全覆盖，行业集中的程度也最高，前 4 家一体化企业控制约 60% 的产量。

一体化企业提供雏鸡、饲料、药品和技术支持，农户提供鸡舍、人工与水电。一间一次能养 6 万只的现代鸡舍造价 35 万到 40 万美元，一座 4 栋的设施投入 150 万美元以上，多数农户靠贷款建设。

合同的地理约束很强。由于饲料和活鸡的运输成本高，90% 的合同养殖户位于加工厂 60 英里以内，多数农户所在区域内不超过 3 家加工企业。

七、合同里的锦标赛结算方式

肉鸡的付费方式是按结算成本排名的锦标赛制。公司在收鸡时记录活重，用交付给该农户的饲料和雏鸡总成本除以回收的活重，得到该农户的结算成本，再与同厂当周全部农户的平均结算成本比较。

基础价大约每磅 6 美分，结算成本低于周平均的农户得到溢价，高于周平均的被扣减。这套办法把农户放在同一组里相互比较，组内排名的位置由集团内的其他农户决定。

合同期限与投资期限不匹配。2022 年的一项调查显示，64% 的肉鸡生产合同期限在 5 年及以下，约 1/3 的合同按批签、只能维持 5 到 10 周，只有 13.4% 的合同期限在 10 年以上，而鸡舍的按揭通常在 10 年以上。

图 5　肉鸡合同农业的四步

八、联邦层面的规则调整

合同农业的规则依据是 1921 年的《Packers and Stockyards Act》，这部法律授权美国农业部禁止屠宰商、生猪承包商和活禽交易商对农户使用不公平、歧视性或欺骗性的做法。

2021 年 7 月 9 日，美国总统签署第 14036 号行政令，要求多个联邦机构在 72 项政策上推进竞争，其中要求美国农业部提出三项规则：澄清竞争损害不是认定违法的必要条件；规范家禽养殖户排名系统的付费方式；明确哪些行为属于不公平做法。

规则在推进中。美国农业部在 2021 年 6 月宣布启动三项规则制定，撤回了 2016 年提出但一直未生效的家禽排名系统提案，为新的提案让出程序空间。

九、流通环节的分销与合作社

合同把产地一侧组织起来，分销一侧则由大型食品分销商和合作社承接。Sysco 在 2024 财年的销售额为 788 亿美元，比上一财年增长 3.3%，在美国食品服务业务的销售额 553 亿美元、增长 3.1%，运营 340 个配送中心，服务约 73 万个客户点。

合作社是另一条通道。新奇士种植者合作社 1893 年由南加州的水果交易所起步，1905 年成员达到 5000 人、占加州柑橘产业的 45%，1952 年改名为新奇士种植者，目前由加州和亚利桑那州约 6000 名柑橘种植者共同持有，是美国持续经营时间最长的农业合作社。

合作社的功能是统一分选、包装和品牌销售，把分散的果园接到全国和海外市场，成员按交付的重量与等级取得货款。

图 6　Sysco 的经营规模

十、合同农业对流通结构的影响

合同农业改变了流通的形态。当大部分产量在收获前已经通过合同确定买主，现货市场能成交的货就变少，作为定价参照的公开价格也随之变薄。美国国会听证材料把这类由采购方自有或通过远期合同锁定的货源称为隐性供给，并指出配方定价把合同价挂在此前形成的现货价格上，采购方可以减少当周的现货采购来压低这个基准。

对农户来说，合同降低了价格波动风险，也把投资与合同绑在一起。鸡舍、猪舍这类专用设施难以改作他用，合同终止意味着资产闲置。

对中国来说，可以对照的是收购主体与价格机制。中国的订单农业多由加工企业或流通企业与合作社签订，价格随行就市的比例较高，风险分担与合同期限的匹配仍在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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